第29章(2 / 2)

陈承衍脸上带了些许的餍足,右手顺着她的发髻,声音轻飘飘的:“打断圣旨、犯上欺君,知道是什么罪吗?”

陈引章:......

陈引章呼吸还有些不畅,听了这话,埋在他胸前低低喘息:“臣妾听凭陛下发落。”

陈承衍手下抚弄的动作不停,声音幽幽:“朕赐你县主之尊,你都不要。朕还能如何发落你?”

陈引章咬了咬唇,抬头看他:“臣妾不想离开陛下。”

陈承衍哦了一声,低头瞧回去:“你又不肯喜欢朕,守着朕做什么?”

陈引章知道他这是一次次在逼自己表态。

陈引章只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陷入大雾沼泽之中了,进退都是空茫茫一片,不见前途。

她望着陈承衍的双眸,只觉得魂灵都从身体抽离出来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响起:“臣妾喜欢您。”

“臣妾只喜欢您。”

“臣妾也会让您......只喜欢臣妾一个人。”

陈承衍凤眸瞬间深了下去,定定的瞧着她,声音沙哑而认真:“没有敷衍朕?”

陈引章沉默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
陈承衍眯了下眼睛:“你犹豫了?”

陈引章这一回答得飞快:“没有。”

陈承衍重新又问了一遍:“没有哄骗朕?”

陈引章:“没有。”

这一回,神情回答都无可指摘。陈承衍终于笑了:“如果再将朕往外推怎么办?”

陈引章抿了抿唇,提建议:“那陛下再将臣妾远远打发了去,让臣妾永远见不到陛下。”

陈承衍直接气笑了,这个时候还给他动心思:“你想得美!这一次你不要,下次只能进掖庭!”

“还想要县主之尊,食邑三百?”

“做梦!”

陈引章老实的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
陈承衍瞧着她头顶,继续道:“这个时候,朕再给你一次机会。若是你现在反悔,你的县主之尊,朕还给你。”

“若是这个时候不要了,往后......你就再也不要想了。”

陈引章咬了咬唇:“若是......”

陈承衍从喉咙里低低溢出了一声颇具威胁的“嗯”音。

陈引章:“臣妾不要了。”

陈承衍眯眼瞧她:“心不甘情不愿?”

陈引章摇头:“臣妾心甘情愿。”

陈承衍低哼了一声:“那朕提一提你的位份,将你擢为昭仪。这样可心甘情愿了?”

陈引章:?

昭仪是九嫔之首,秩正二品。从四品美人直接跳到昭仪的位份,再跳也没这样跳的。

她连忙道:“陛下,昭仪的位份太高了,臣妾寸功未立,不敢忝居高位。”

陈承衍若有所思的想了下,然后一本正经道:“你是说,自己如今还没有皇嗣在身?”

他摇了摇头,语气有些艰涩道:“这个还得缓缓。如今举国大丧,朕不能做这种......”

陈引章又羞又气,脸色通红:“陛下!臣妾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陈承衍眨了下眼睛,看她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
可对于后宫妃嫔来说,什么寸功未立,可不就是说没对皇嗣有什么贡献吗?

陈引章胸口上下起伏了几个来回,慢慢吐出一口气,柔声道:“陛下突然将臣妾擢升至这样高的位份,只怕会引起后宫不满,连带着臣妾也成了众人的眼中钉。”

“陛下,臣妾害怕。接连几次被算计,臣妾已经胆战心惊了,不愿再招多余的怨恨。”

陈承衍这回望着她盯了许久,才说话:“只要你在朕的身边,这些算计都少不了。朕可以都给你挡回去,甚至废黜整个后宫。但是卿卿......”

“中宫这个位子不好当,朕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将这些都熟悉起来。”

语重心长的口气,格外沉重的目光。

陈引章:......

这个饼,当真是又大又香又圆。

倘若她不是他的皇姐,只怕也跟着沦陷了进去。

一代帝王亲口说只希望自己爱他,紧跟着又是承诺废黜后宫,又是暗示中宫之位。天下女人有几个能够拒绝这个诱惑?

这小子下这么大本,难道......他查出了秦兮云的什么身份?在这里故意诱哄欺骗?

可是从她在秦兮云的书房中看到,这个女人并不像穷凶极恶之人。更不用说,那一纸忏悔揭上面洇湿了的泪痕。

“爱妃?”陈承衍瞧着她纠结的面色,轻笑一声,“在想什么?”

陈引章一时之间忍不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,她这个乖巧听话的弟弟终究也成了真正的帝王。

陈承衍却愣了下,望着她眼中乍然浮现的疏离和陌生,一时之间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了。

“爱妃若实在不愿,那就先晋个婕妤位份吧。封号为俪,如何?”

陈引章知道不能再推辞了,退后一步行礼道:“臣妾谢陛下。”

陈承衍牵着她的手往回,一路走到“陈引章”面前:“如今,皇姐尽可以放心了。”

陈引章:......她放心不了。

她神色哀伤地望了一会儿自己的尸身,看到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。冷硬发青,难看可怕,也不知道雉奴是如何看下去的?

她连忙转头朝着陈承衍郑重道:“陛下,如今长公主中毒一事刚有了些眉目,不如臣妾暂且先回宫内,一五一十彻查个清楚。如此,也算是给了长公主殿下一个交代。”

陈承衍:“此事你不要再管了。”

陈引章:?

“陛下刚刚还说让臣妾独当一面,如今真碰到了事情,却又直接拒了臣妾。这么下去,臣妾便是想立,也立不起来了。”

陈承衍抿唇,凤眸深深的望着她:“那边龙蛇混杂,朕害怕没能再及时护住你。”

陈引章眸色一亮:机会这不就来了。“其实夙夜大人保护得臣妾很好,陛下不妨将他从诏狱之中放出来,将功折罪好好保护臣妾。”

陈承衍摇头,斩钉截铁道:“不行。”

陈引章忍不住咬了咬牙:“那臣妾能做什么?”

陈承衍目光幽幽的看过去:“陪着朕。”

陈引章:......

陈引章学着陈承衍的语气,将他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:“中宫这个位子不好当,朕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......”

还没说完,陈承衍就笑着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下,斥道:“朕当真是宠得你无法无天了!”

陈引章抓住他的手:“陛下,若您真的不放心,不妨将那些妃嫔都召到行宫来。如此一来,您既能盯着,臣妾也能小小的略施拳脚。”

“背后布局之人,定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名正言顺进入行宫的机会。”

陈承衍安静的听她说完,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似乎轻轻嗤了一声,语气跟着淡了些:“将妃嫔都召到行宫来?”

陈引章知道他心头略微不悦了,抿了抿唇,踮起脚尖,亲了人一口又快速缩了回去:“臣妾这回再没有别的心思,只想同陛下一起将人给抓出来。”

陈承衍凤眸里的寒冰还没凝成就跟着化成了水,低哼了一声:“当真?”

陈引章猛地点头。

陈承衍终于松口了:“行吧。”

陈引章继续道:“那夙夜?”

陈承衍斜了她一眼,慢慢道:“夙夜被朕派去盯着徐骋了。”

陈引章一愣,反应过来说的是假徐骋。这也是大事,他将夙夜派出去确实也没什么问题。可她莫名觉得,他是不想自己再见夙夜。

陈承衍继续道:“你这里,朕会再安排两个人。”

陈引章只好点头应下:“一切都听陛下安排。”

陈承衍安排的果然很快,第二天一早就有两个宫人模样的女子过来了。一个叫天冬,一个叫白前,模样周正,性子沉稳,最重要的是都会些功夫,懂些药理。

陈引章忍不住猜测道:“你们是龙隐卫?”

二人对视一眼:“不是。”

陈引章顿了下:“你们不是暗卫吗?”

“曾经是。”

“哦,你们是什么时候跟着陛下的?”

“十年前。”

陈引章彻底愣住了。

十年前,皇弟培养了一批人,而她却完全不清楚。他也从来没有跟她提及过这件事。

直到这一刻,陈引章才真的意识到......她眼中的皇弟,可能并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那个皇弟。

十年前的暗卫,还有......那份对她的执念。

她都不知道。

忽然,陈引章心下有些发冷,目光望着窗外横斜的枯枝,突然道了一声:“这个冬天可真久啊。”

天冬和白前对视了一眼,没再说话了。

一室沉默。

陈承衍在听到汇报的时候,也沉默了。在他选择不用龙隐卫的人,而是将这支暗卫的人派过去的时候,他就猜到了这种情况。

但他宁愿暴露这些,也不愿让龙隐卫的人和她过多接触。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,他都不会去尝试。

想来这一支暗卫还是他在边关时候初建。为的......就是在日后的某一天,将皇姐从龙隐卫的手中抢过来。

如今,阴差阳错的,也算是完成了它的宿命。

陈承衍静静凝视着龙案之上的砚台,眸深如墨:皇姐安安稳稳的落于他的怀里,成为他的妃嫔,并且......再也不会去寻别的男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