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何松坐定后,才和她道:“他祖父是防海守备,父亲在赣州任通判,他本人比你小三岁,如今还在读书。”
惜娘皱眉:“爹爹如今也不过是从五品的武官,何以让这般人家娶我?”
“袁守备是父亲救下的,父亲到底是国公爷麾下,再有爹说你手里应该攒了三四百两的簪环首饰,家里再添三百两,一起六七百两嫁妆算是不错了,嫁到人家家里也不算高攀。”何松大大咧咧的道。
惜娘想大抵大哥恐怕也是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,也就没多问了。反倒是打趣他道:“既然爹爹都跟我说亲了,想必肯定也跟你说了吧?”
万氏也看着大儿子。
何松那黝黑的脸,瞬间红到了耳根子,原来何大魁给何松聘的是太仓卫世袭千户之女。
惜娘想副千户和千户差别并不是很大,且如今这年头,千户底下军户逃跑的多,家底可能还没有何家厚呢?
比起惜娘,万氏就有些惶恐,她们全家脱籍了,她当然很高兴,女儿也有了这么好的亲事,可是话说回来,她只是个普通丫头出身,几乎足不出户的女人,怎么应付这些?
但紧接着何松让她们收拾行李,打算先去卖田,再卖宅子,大家都去忙了,惜娘可惜了自己房里的这些家具,是搬不走的,只能自己慢慢开始收拾行李。
田地好卖,之前四百多两卖的,现在还卖了五百两,但是宅子一时急卖,不好卖,何松正欲多找几个牙人来,不曾想豆娘要买下。
“你们知道的,柏哥儿再过几年也要娶媳妇了,我们之前那个宅子怕是住不下了,我想把这个宅子买下来,也算是做我的嫁妆了。二婶,松哥儿,你们别给我便宜,该多少钱就多少钱,这些家具留给我们就算是给我们便宜了。”豆娘很干脆。
在她看来,自己如今是家里唯一的良民,房契是自己的,日后爹娘弟弟,或许将来的弟妹,都在她的屋檐下,进可攻退可守。
何松急着回去,就应下,很快就把房契办好了。
这次他就租下一条六百料双层大马船,船租六两五钱,水手厨娘工钱二两二钱,闸税杂费八钱,差不多十两银子一趟。
惜娘一共十几个箱笼,万氏亦是差不多,甚至还多一些,到底还有两个小孩子,惜娘东西很贵重,何松亲自带人把箱笼放好,尤其是带暗格的抬到妹妹房里,这里面装的可是银钱。
张妈家在京中,自然不能跟着走,惜娘就让万氏别要张妈的赎身钱了,只当做好事放她走了,倒是小玉兰,去年爹死了,家里后娘作主,就把她带上了。
何松带着一起来的七八个排兵住在一楼,守着家里的那些箱笼,惜娘和万氏还有弟弟妹妹一起住二层舱。
惜娘自己把被褥铺好,东西挂好,她本来就是丫头出身,前两年也随六少爷出过门的,三两下就收拾好了。
万氏却进来道:“到了那里可得跟你买两个丫头才好。”
“娘,您别说我,您也是一样的。”惜娘道。
万氏则进来小声道:“我找你哥哥打听过,说你爹给你找的那家姓袁,那袁二郎你爹见过,少有的个子高的南方人,也算是生的一表人才。”
女儿十七了,按照正常的婚嫁年纪,就该出嫁了,只不过何大魁找的这位姑爷比女儿小三岁,袁二郎现下也不过十四岁,肯定要等二三年才完婚。
这便是万氏担心的,婚事若成了还好,若是不成,女儿就拖成了老姑娘。
惜娘则想她爹倒是很时髦,前世她那个年代流行找年下的,如今她爹倒是帮她找了年下,想着也觉得好笑。
船缓缓开着,划破了水波,向前行驶着,天色太早,雾气还未散,远处似乎消失在雾里,她关上窗户对万氏道:“娘,咱们既然去了金山卫,日后就不要提镇国公府的事情了,他们家兄弟之间一个站三皇子,一个站六皇子,现下虽然占点便宜,将来一旦徐家出什么事情,咱们这些虾兵蟹将,受的伤害最大。”
“可国公府到底是咱们旧主啊?”万氏觉得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乎人情了。
惜娘便道:“娘,我只是给一个建议,听不听也在于你们。”
万氏和琳琅有点像,都爱周全,巴不得坏事给别人做,自己勉强答应,总要维持自己的形象,结果万氏被匆匆配人,琳琅那里听豆娘说也被拉出去庄子上配人了。
就像现在,她巴不得惜娘担着这个背主的骂名,她们勉强应承,可惜娘哪有那么傻,建议是建议,你们听不听是另一回事。
果然,这么说了,万氏才道:“到时候我和你爹去商量。”
惜娘在自己的房间放了个香炉,点上了安息香,昏昏欲睡起来。
另一边的豆娘则在惜娘她们早上离开后,就带着行李住了下来,现在她一个人一个院子,还是住在惜娘这里,房间里床和柜子梳妆台都是现成的,这是豆娘梦寐以求的地方。
她有宅子了,虽然付了房款也不剩多少,但她还年轻,趁着年轻多赚钱,老了就慢慢把活计停下来,享受一下这大好的日子。
“柏哥儿,等会儿咱们去庙会上买些东西回来吧,咱们也把咱们的新宅子装扮一下。”豆娘笑道。
何柏憨憨的应了。
张银娥看着女儿这样,小声嘀咕:“你还真的准备不出嫁了啊?”
“娘,姐姐嫁不嫁的又怎么样,姐姐开心就好,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”何柏道。
豆娘看着弟弟很是欣慰,她想她固然羡慕惜娘,有二叔那样能干的好爹,让女儿成了官家子弟,又与官户结亲。可是,她也很幸福,爹娘虽然也会抱怨自己,但是他们一日三顿烧饭给自己吃,弟弟憨厚老实,她在家说一不二,不必嫁人有那什么婆媳之争,清清静静的,未尝不是坏事。
像豆娘这样知足常乐的人不多,孙兰香本来觉得自己女儿做了二老爷的妾,就已经是三房里最得意的了,没想到何大魁在外做官了。
这事儿孙兰香进府说给女儿听,何俏咬唇:“似二伯父那样的有几个人啊,就怕我成了豆娘姐那样的人。”
“那个豆娘不知道从哪儿攒的银钱,把你二伯父家的宅子买了,还请我们去暖居,我才不去呢,穷人翻身罢了,有什么好去的。”孙兰香扬起脖子道。
再说惜娘等人行了十日,因为前面修堤坝,船排队通过,慈哥儿晕船严重,惜娘就让何松让人买些干藿香过来,和茶一起泡了,给弟弟止吐。
但是她也道:“只能喝这么一小杯,喝多了,对身体不好。”
慈哥儿喝下之后,真的不呕吐了,隔了半个时辰,惜娘又给他喝了半杯,他才好。
何松见弟弟好了,也放心下来,和惜娘道:“幸亏你给的明矾和那个滤水袋,我和爹都没拉肚子。原本也有个郭亲兵,他可比爹和我厉害,可是水土不服拉肚子,结果爹捞了功劳。”
“要不然人家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呢?不就是这个道理吗?你们能用上就好。”惜娘也很高兴自己能帮到爹和哥哥。
慈哥儿好了之后,睡了一觉,还能吃饭了。
船上的饭食算是吃的很精细了,但是天天都吃这几样,难免有些腻,桌上还是糟姜蒸鲜鱼、冬瓜虾米汤、蜜渍萝卜,两块枣糕。
寿姐就不肯吃饭了,万氏哄了半天也不理,惜娘则是自己吃自己的,见她尖叫,才呵斥道:“好吃你就多吃两口,不好吃,你就少吃几口,就靠岸了,让哥哥给你买些小食来就成了,嚷嚷的别人都吃不下,下次我就在房里吃。”
“对不起,姐姐。”寿姐认错。
惜娘以前在府里,都要绵里藏针,她发现回家之后,家里人都不是什么特别有心思的人,所以都得直来直往。
见妹妹认错,惜娘也原谅她了,让小玉兰把自家带来的白面去做几个麦米馍馍来。
等馍馍来了,寿姐吃了两个还意犹未尽,惜娘戳了戳她的大肚子,把她带到自己奁盒前,给她梳头发。又教育她:“你也快五岁了,明年爹爹可能也要让你跟着慈哥儿读书,愈发要乖一些,遇到事情发脾气可不成,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,可不是又重新制造问题的。”
寿姐也服姐姐管,成了姐姐的小尾巴,就是她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,她亲口跟惜娘道:“姐姐,有时候我发脾气的时候,感觉自己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。”
“哈哈,还有这样的么?”惜娘想俗话说三岁看小,妹妹脾气大,喜欢表现,听几句好话,就可以跟人家掏心掏肺,又沉不住气,却又不是真的狠,这样的人怕是日后会吃亏。
她也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多教导一些,看不到的地方,就只能凭她的造化了,毕竟人的心情是很难改的。
以前她小时候,万氏还很年轻,可以照顾女儿教导女儿,但马上何松要成婚,家里还要忙,希望寿姐长大读书了,也能懂事些。